英國王室大婚的新聞佔領了媒體。那一天,我拿著遙控器,轉過來、轉過去,看不到其他新聞。正想放棄新聞頻道,聽到一段「英國女王將不會參加晚宴。英國媒體說,女王將白金漢宮留給兩個孫子辦PARTY。可是,小道消息卻指出,女王已經厭倦了跟新娘凱特的家人打交道」。在此之前,也曾有報導「凱特跟卡蜜拉王妃婆媳不和」。為此,將遙控器放下,想聽聽還有沒有更多八卦。

其實我一向不喜歡八卦或小道消息,停止轉台真的是想見識一下「英國小報的創造力」。結果,之後10分鐘沒再聽到什麼。

有些八卦其實「無害」,可是類似這種「離間人家親戚感情」的八卦,就很糟糕。可是,人們似乎很喜歡,由於有市場,所以自然有人不斷供給。

古龍在他的武俠小說中寫道:「人類最古老的職業是妓女,第二古老的職業是刺客」。

最早,我未經思考而接受了這個說法。後來自己當了記者,才想「不對,第二個出現的職業應該是記者」。簡單說,不靠自食其力以換取食物、生活物資,「性」是一種可以用來換取的東西,「消息」也是。二者何先,還真難講。

同時,這兩個最古老的職業隨著人類社會愈來愈複雜,也愈來愈多樣化,愈來愈商業化,當然也就免不了會出現「邪門左道」。在「提供消息」這一行業裡,就出現了「搬弄是非」這種產品。

在一本比古龍「古」很多的武俠小說裡,看到一句「來說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」。當時覺得那真是一句至理名言,如果大多數人都能有此體認,這個社會將會太平很多、很多。

後來才曉得,這句話原本不是我所會意的那個意思,出自佛教禪宗的一本經典《五燈會元》:

清素禪師謁見五祖弘忍,五祖問他:「你認為,百丈與野狐的對話,是怎麼一回事?」清素回答:「來說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。」

「百丈與野狐對話」又另有典故,也是一樁禪宗公案:

百丈懷海禪師登台說法,說完,眾人散去,只有一位老者留下不走。百丈問:「你是何人?」

老者說:「我其實不是人,是一隻野狐。從前迦葉佛在本山講道時,我追隨修道。一位弟子問我:『大修行人還落因果否?』我回答:『不落因果。』就為了這一句話,墮落500年野狐之身,不得成人。今天特別來請和尚開示,好讓我脫離野狐之身。」

百丈說:「你將那個問題再問我一次。」

野狐問:「請問和尚,大修行人還落因果否?」

百丈說:「不昧因果。」

老者當場開悟,向百丈叩謝,說:「感謝和尚開示,讓我得以超脫狐身。我就住在後山巖下,麻煩你將我以出家人儀式埋葬。」

隔天,百丈帶著弟子,去到後山巖下,看見一隻死狐狸,將他以僧禮埋葬。

那回頭再來看清素對弘忍說:「百丈與野狐對話,是『來說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』。」是什麼意思?

他的意思是:那野狐是來問「何者為是?何者為非?」的,而問題的解答其實就在他心中,只不過他太「執」了,執則不通,經過開示就「通」了。

換句話說,那些「製造」八卦的人,其實是曉得「真假」的;反而那些聽信八卦的人們,卻因為信而當真,於是「執而不通」,反受其害。

當今台灣還有一種另類八卦,就是政治人物製造出來的一些蜚言讕語。那些人心裡明白「何者為真?何者為假?」,可是大多數「信眾」並不明白,因而「墮入野狐身」,成了幫忙宣傳「野狐禪」的「說是非者」。必須等到頓悟「不必昧於因果」,才得超脫。

這是現實,聽起來有一點悲涼,是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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